后座
       
日期:2013-04-07 作者:2010年原色主编 李嘉琦

如果你是一个不会晕车的人,你也许永远都不会明白客车的后座对一个会晕车的人到底意味着什么。
        清明节虽说不如春节这样的长假让客运中心人满为患,但当我早上七点半来到车站的售票窗口,看见长龙般的队伍时,也颇能领受到清明节客流的威力。
        和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我归心似箭。当被告知八点钟的车票已经售完只能买八点四十的那班时,心中不免有些失落。转而一看车票上的座位号是24,心中反徒生了几丝庆幸,倘若再迟一步,连八点四十都走不了。
        时间给予我们那些身处等待中的人的感受总是走得太慢,我感觉脖子都望痛了,才看见标着“自贡一乐山"的车姗姗来迟。我像是见到了阔别多年的亲友般迅速通过检票口,迈向它。在车门口,售票员提醒我要对号入座。
        我挎着我的包在略显窄小的过道里磕磕绊绊地从车头走向车尾,果不其然,24号座位在最后一排。下意识地撇了撇嘴,众所周知,客车的最后一排较之前排要颠簸得多。不过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倘若自己还要晕车的话,今天要把小命都搭在这车上不可。
        快点找到自己的座位,行李放在头顶的行李栏上”,在乘务员不耐烦地催促声中,很快车内大部分乘客都坐好了。
        而我身旁的两个座位此时还空空如也,当我抬起头看见过道上有两个年近六十的老夫妇朝车尾走来,心头才有数了。
        乘务员继续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大包小包的,放在后车窗那边。”从他们老旧的穿着、干涩发黄的皮肤以及手里提的蛇皮袋看得出应该是乡下人。而面对乘务员的耐烦的催促甚至可以说是苛责,他们表现出的容忍,更印证了我的猜想。
        当他们在我的旁边坐下之后,我看见老妇的脸颊泛出了紫红色,不知道农村的劳作让她脸上有了“夕阳红”,还是刚才那一刻,让她有些不自在。
        乘务员在喊,“快点快点,哪些需要袋子的?”这对老夫妇同时举起手示意。
        值得一提的是,我们最后一排有五个座位,我坐在最右边,依次向左走是,老大爷、老大娘、一对年轻情侣。当夫妇同时举手示意需要塑料袋的时候,我看见坐在最左边的姑娘扯了扯男友的袖子,做出了很大一副委屈相。小伙子赶紧将身体忘边移了移,把身旁的姑娘搂紧了些以示安慰。
我还在上面的这一幕中没有回过神来,老大娘就开始吐了。左边的姑娘像是见到了怪兽一样的尖叫了一声“啊!”,引得前面的乘客都纷纷回过头转过脑袋来想看个究竟。
从我这个位置望去,一瞬间可以看到很多张脸,有吃惊的、有窃笑的、有鄙嫌的,当然也有报以同情的。坐在那对情侣前面的那个中年妇女转头来说了一句: “车到还没有动就吐成这样,怎么得了。”
当车一发动,老大娘呕吐得就愈发严重,短短一两分钟就换上了第二个塑料袋。旁边的小伙子又往姑娘的身边靠了靠,这次把脸都彻底转过去了。前面的中年妇女皮笑肉不笑地说,“今天的早饭算是白吃了。”
坐在我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中年妇女。这两个人从衣着、谈吐上来看都有些气质。中年男子转头过来对老大爷说,“你去乘务员讲一下,给她换一个前面一点座位,前面的座位没有这么颠簸。”老大爷一看就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平常可能很少和陌生人说话,所以对中年男子的建议显得很犹豫。倒是前面的中年妇女开始喊,“售票员。”中年男子说道,“吐得这么严重,帮忙换一个位置吧。”售票员极不耐烦地回答道, “怎么换呀?我没有这个权利,要看前面的乘客自己愿意不愿意。”
这句话之后,本来几个从前面转过来看热热闹的闹也瞬间缩了回去。中年男子对乘务员说到,“你跟到她换换嘛,这样一路吐到头,不是个办法。”乘务员瞬间提高了二十个分贝说道,“你考虑过前面的乘客的感受没有,全部的人都要被整吐。”
乘务员对着中年男子补了一句, “要不你跟他换嘛,反正最后一排的窗也打不开,你这里还可以透透气。”
中年男子被乘务员突如其来的话将了一军,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旁边的中年妇女马上一嘴接了过去, “窗口的风这么大,着了凉才是多事。”乘务员讪讪笑了两声,自顾自地走到了自己前面的座位上。这时,中年妇女在跟中年男子小声地嘀咕,“换什么换呀,到时候吐得到处这里到处郡是。”
老大爷不停地用手掌轻拍的老大娘的背,稍稍地减轻她的痛苦。早上十点的太阳金灿灿地透过车窗洒在老大爷那双粗糙的手上,指尖已堆起厚厚的老茧,指尖上布满深深浅浅地竖直条纹,皮肤上黑黄相间。老大娘似乎胃里的东西都已经吐完了,到后面就开始断断续续地干呕。每次干呕之后,都可以听见她急促而深重的呼吸声,就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风扇在转动。我听到近乎绝望地在低声呻吟, “再也不坐车,再也不坐车了。”
坐在旁边的姑娘不停地皱着眉用手在鼻子前散了又散,坐在一旁的小伙子也这可谓体贴周到,提高了嗓门对给老大娘提着塑料袋的老大爷吼了句,“没吐的时候,不能把袋子系上呀。”老大爷听了之后,慌忙地把手里的袋子系拢,又从包里重新拿出了一个袋子。
一个多小时,客车终于抵达了三江,这对老夫妇的目的地。我看到老大娘脸上的“高原红”变成了煞白煞白的一张脸,额头上的汗珠顺着眉角往下流。随着乘务员的一声, “三江的,下车了。”车里传来了几个乘客的“终于,解脱了。”我无从去推断,他们所说的解脱,到底是说自己,还是说老大娘。
乘务员永远在催促,“快点快点,拿好东西,快点下车。”老妇的背包和蛇皮袋在狭窄的过道再一次磕磕绊绊,引来了好几声“哎呀”。
随后几个商贩上车慢条斯理地兜售柚子、饮料、小吃。乘务员陪笑着问,“生意还好嘛?”得以解脱的旁边的小情侣买了一颗柚子,像是要犒劳自己之前所受的罪。
小伙子剥好了柚子喂姑娘。中年男子对旁边的中年妇女嘀咕,“车上的人素质真低。”车里重归一片“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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